枯树斜影溯江流,
晓雾鸥迹隐寒秋。
渔舟两介离还近,
枯柳凄凄玉笛愁。

苦忧未断绝,提笔文思歇。
郁郁遣词字,惶惶章句结。
排韵十一载,尝与古人学。
自负时意气,多情拟作阙。
阙诩相如赋,诗言谪仙诉。
不识聋牙语,但作夜郎故。
年岁渐稍长,斯心渐朽木。
怒骂俱由人,峥嵘莫敢露。
何日再起波澜,一观云破日出?

长醉经年梦,一春一岁冬。
坐看星俱灭,行路此不同。

一壶酒未尽,夜半已三更。
枉做痴狂客,安为倜傥生?
无人相对饮,有月辉盈樽。
几缕相思意,尽于付青灯。

饮罢高歌处,长亭绿柳湖。
独酌乘兴起,不问醉也无。

不复醺醺醉酒时,倚栏长啸更高歌。
只有清清茶半盏,一句太息一浅酌。

几欲登高北望乡,浮云锁住百愁肠。
茶虽甘冽难为咽,酒固酸馊数尽殇。
旧赋常常能对韵,新词往往不成章。
年关有幸促膝论,再把别离书两行。

青山新润雪,游子笑谈风。
佳酿亲朋聚,胜筵老友逢。
但凭一尊酒,醉里各论雄。

又消磨,一年春夏,未尝凭槛歌酒。
长亭过处曾离别,两三故交老友。
明月陡,能照见,天南地北相知否?
此情日久,待几日归乡,同期共醉?
盍腊月十九?

茶凉也,提笔悬空难就,焚香空祝一宿。
情驻后,往日尽、云烟散去心无垢。
如初似旧,不必赋闲愁,
逍遥自是,笑说谪仙某!

        维西元两千零一十五年,岁次乙未,五月端午。与好友七八人,聚于金陵燕子矶头,凭吊屈子。余得师兄命,草此祭辞,但恨才疏,乃集前贤章句,揉以成文,谨祭故楚三闾大夫灵。

        屈原,屈瑕之后也。屈瑕者,楚武王熊通子。故原自谓以“帝高阳之苗裔”,是为楚贵族也。原有文才,明治乱。所赋《离骚》、《九歌》诸篇传世,其词弘博丽雅,为后世辞宗。原尝变法,举贤能,反壅蔽,命赏罚,禁朋党,凡此数举,使楚民殷盛而国富疆。

        惜自古多才者多舛,多情者多忧。原为国进言,恨王听不聪,遭馋而见疏,一再流放。后秦破郢都,原以受命不迁,报国无望,忧思郁抑,自沉汨罗,惟后人悲之颂之也矣。

        原为仕可以治国,作文可以传世,辅君则进明言,交外则娴辞令,居庙堂而举贤,处江湖而明愿。其志其行,岂不为今人师也欤?吾辈当力行效之也矣!

        斯人已逝,斯灵长存。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颂曰:

江水汤汤,极目极思。
追彼桂芷,献以椒芝。
缜玉见折,熏兰为摧,
曰若先生,逢恨阙时。
芜秽莫与,不群不流,
龙鸾独鸣,伏惟君知。
志行昭日,名节金石。
声越六极,华炳万世。
再拜顿首,欷古风而逝。
怀君明洁,神邈邈其高驰!

杜康能解忧,诗书宜消愁。
千盅买醉后,万卷遣悲休。

激流勇进推新韵,勒马回缰赋旧诗。
俗客能言说喜恶,最关情乃近人辞。

        甲午冬,余在临安,与友张、曹期游西湖。巳时,乃聚于浙江大学,午时到西湖,行途车马劳顿,且不赘述。

        余三人由苏堤往南,时闻鸟语,沿岸杨柳,栉比而植。虽寒冬之际,柳枝枯黄,然微风徐来,摇曳招展,亦不失其景致。苏堤东,天水一色。远山绵艮,山色其淡如影,稍近则浓如墨,小山重叠,颇为秀美。湖水澄澈,俯身视之,可见绿草白石。水面乌蓬小舟徐徐而进,其景真画中境也。

        因赋诗云:

碧水长堤万里空,冬阳暖照影山重。
扁舟一叶分波近,直欲横笛入画中。

        堤以西则多画舫,泛舟湖中,舟行分水而过,漾起清波,方知“水光潋滟”所言。

        行五里,苏堤尽矣,绕湖而冬,有南屏山、雷峰塔,塔高十余丈,岿然独立。

        离塔复缘堤而行,绕湖十里,是为断桥。往断桥沿途道旁,古枫、垂柳列次。枫叶多未落,常见松鼠逐戏枝头,天真可爱。南顾屏山,高塔、斜阳、碧水、柳岸共成一景,所谓“风堤柳岸一斜阳,山色湖光两相彰”即此也,斯为美矣!

        断桥西,则白堤也。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月初东升,天色渐暗之际,北望,有灯火繁华,倒影水中,似繁星点点,若银河玉带。南望则柳梢缺月,当空映照,忽记得柳郎词云“杨柳岸晓风残月”,又忆《元夜》有言“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二句。此时景正相宜,止情不同耳。

        今西湖一游,概绕湖而行,处处景致皆有可观,无负盛名也!绕湖屋舍多仿古制,具以“迎客轩”、“聚香阁”等名之,并书之匾额。其中多名家故居别院,是以临安之秀气才气以西湖为最耶?

        西湖盛名,余闻之也久,期间秀美,吾今得之矣!

记甲午冬与孤竹君雨中登栖霞山

秦时衣冠汉时裳,旧匣残锦古剑藏。
行吟且歌青莲赋,游仙复指吴越乡。
甘露沾湿竹笛哑,苦藤绕阶木栈长。
楼台细雨斜飞雾,云气微风横涌江。
抬眼望,两茫茫,太虚亭里著文章。
结客登高须一醉,逍遥自是少年郎。

南唐旧梦风吹破,宫阙消残满芥尘。
雅好常因歌舞醉,治国万户多殍人。

独坐孤灯傍,星稀月未盈。
茶无乡里味,酒少故人倾。

丝丝微雨醉长堤,续续晚风催鸟啼。
水榭残荷半欲落,回廊桂子满香溢。

离家将远去,欲别喜还愁。
鸟向高天跃,鱼随阔海游。
易得旧里梦,难忘故乡楼。
悲乐谁能道,汉江水悠悠。

赤松服玉散,来去自悠然。
总往昆仑境,时游南岳山。
高辛应有道,乃使君化凡。

近寻得《搜神记》一本,闲来读之,又尝闻不动笔墨不读书之俗语,姑妄言一二,但为习作而已。

神农鞭百草,甘苦自尝之。
拄杖三山度,乘舟四海驰。
负锄寻谷粟,衣褐采参芝。
炎帝功成日,飘然归去时。

窗外零星几点灯,心中万绪平又生。
明朝赴考今朝叹,来日悲欢哪堪呈!

临窗瞥见阁楼上,灯火依稀渐阑珊。
几家高卧皆成梦,几家呓语都入眠。
我坐胡椅思赴考,三年勤苦莫能欢。
案牍书卷难尽阅,眼花心燥何烦烦。
屋内夜分无凉意,风来时送惟暑气。
蚊虫扰扰不堪听,高灯明火原昼里。
向晚却闻满池蛙,犹似鼓角声忽起。
声忽起,心惶惶,将何去,路茫茫。
故友新从长安归,往事今愁齐断肠。
还忆当年别离日,携手长堤看大江。
而今哪可论,欲言何悲伤。
我落孙山外,君已状元郎。
半盏茶,千般绪,满腹言,全敛去。
从来兢兢半生涯,只得一纸文凭许。
三百六十行,但剩书生语。
光阴渐消磨,天质莫能举。
君不见:
自古折桂风光后,百年今日无人知。
豪杰不悲一时败,真才终被世所识。
先劝数尊酒,再向古人师。
尽才学所乐,立名不为迟。
一考安能定我命,且作清醅笑饮之。
我须勤勉更自励,他年敢往九霄驰!

新春今又至,江汉水犹寒。
五载常沦落,十年多逸欢。
甲衣磨欲破,宝剑锈将残。
只恐出征日,无人洗玉鞍。

新春渐近而骤闻同窗将离,遂赋浪淘沙一首遗之,以诉别思并祝慰之情。

岁暮雪纷飞,正掩寒梅。
淡香洌洌邑尘辉 。
何故却匆匆别去,不待春归?

江汉柳将垂,趁暖风吹。
且歌且酌酒千杯。
此去应黄石笔梦,泼墨秋闱。

致诸友人:

        余自乙亥年至今,历世凡十八载。若福祚衰微,则在世之期,已然半矣。实人力渺渺,天数茫茫,时也命也,皆不可测定。百代千朝,不过瞬息,谁可道哉?

        余性孤僻,未尝轻示所思予人。如此尚得天赐数友,其吾之幸也!引以为友者,或莫逆之交,或志趣之友,或君子之谊,或知音之情。或翩翩公子,或窈窕朱颜,或巴蜀名士,或三秦俊杰。或朱门子弟,或寒门士庶,相识之日或逾十年,邂逅之期或不盈月。或屡得聚会之约,或未有逢迎之岁。皆友之也。

        当余颓然之时,不事学业,不修德养,困于执虑,溺于玩乐,神魂践弃,志意倾颓,承蒙诸友顾问劝勉,方未沉于虚妄而安于幻梦也。然两载之光阴,逝而不复,至于今日,流于众人下也!其固悔而无益。纵自诩天质聪颖,亦乏回天之力也。落第在望,何其悲夫!今且拟奋起之状,强一搏之,为助诸君笑矣!

        余也闻夫凡天质过人者,多怀不遇之感。而余虽自谓慧敏,亦不敢言有过人之质。况余之弊,唯疏于勤而弗自制也,知之而莫能改之,其自咎也,岂他人之过哉?余性疏狂,所学驳杂,然泛而无一艺精者,其犹可哀,不壹之故也。

        余既不堪用,则得志之日不可期之,而吾其何愿?褐衣草履,不冠不袜。或素服,或缁裳,佩短匕,携布囊。有酒尽般尽欢,无酒且行且吟。无逆旅则宿风日,无车辇则积跬步。无鱼肉则餐霞霓,无茶羹则饮泉露。孑然一身,云游四海。飘然两袖,访谒名山。兴至则挥毫醉赋,但书佳咏。兴尽则浩歌归去,惟作慨辞。悲时奏刀,静听石语。恨时填韵,泣读文言。览神州胜景,阅百家经藏。不求闻达显贵,自期侠任逍遥!虽吾知其难也,然不得志时,岂甘碌碌?若将为形役,宁孤身而游宇内,纵死不悔。若苍天幸眷而得志可期,则竭所能,尽所学,以期富贵功业,唯此而已!

        余无高节,无厚德,所异于众人者唯狂且傲,又恶为形役也。其亦无知之狂,无才之傲,困于孔方之恶为形役而已。余自非豪贾之家,不是朱门之子,常贪于资器,吝于财货,逸兴几将尽矣!余虽怀壮志而非独秉隐逸之心,惜力薄势微,言之恐徒为人笑耳!他日如幸得之一二,则诸君自见矣,吾其不言。

        余所好者甚繁,今古之学俱略观之,不逐流于时风,不守故于陈俗。诗书辞赋、天文历算、机巧工制、礼乐琴棋、刀剑武艺及至儒道法墨百家之言,皆通习之。然人力有穷而知无涯,天下之学不可尽之。故所好者亦有偏长,诗赋者其首也。然诗者抒怀铭志之辞,故观夫古之诗家,或入仕,或从征,或为将相幕僚出谋庙堂之上,或为山溪隐士躬耕园田之中,或长于经史自宫闱致业,或精于筹算从账房安身,而鲜以诗赋之辞为其生业者也。纵以太白之放浪,犹且屈置翰林,积俸食禄,为官三载矣。况太白名动九州,友布四海,更兼出身豪贾之家,持有千金之资,仗依亲朋之助,方能飘然卓然,不羁于世也。诗赋之不可以为业者,此知之矣!故吾思之,当以数理工制之学致业,以经史传论之学养德。虽然,倘以生计之迫,而从所恶之事,必将决然弃去,不复顾也。余死且无惧,安惧其无茶羹之俸欤?

        余逢十八之生辰,有感于吾生,数言以遗诸友,示明所思,具白吾志。因感光阴之逝,为文流于凄然,诸君谅之。今以余一己之殇,烦言叨扰,实为惭愧。然每念及其中杂感,喟然太息,而无与诉者。今具示诸君,快然吐诉,抑郁顿去,六感清明。足矣!诸君可聊一观之。

        《周易·乾卦·文言》曰: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合义,贞固足以干事。《阴符经》曰:士者通达之神盛,乃能养志。诸君皆非常人也,言行尝有践诸?余既已冠字,则必以之为训,弃仿佛之思,召衰丧之神,内修炼而同天,外施德以合道,效士人言语,为君子德行,愿与诸君共勉之!

        行文已讫,才思骤枯,穷思竭虑而未得祝慰之辞。然甲午临近,待新春之至,新岁之趋,必以佳咏诗词相酬也!

冬水犹寒柳未青,冬阳渐暖雪初晴。
欢歌醉饮新春酒,乐赋闲吟旧岁情。
佳宴盛筵亲友聚,妙章雅对客宾呈。
还约三月和风里,共赏莺啼与流筝。

大风扬飞尘,萧瑟壮心失。
饮酒欢才毕,将战拔剑迟。
寂寞新鬼滞,临祭古魂叱。
横枝长锏击,旋叶寒镖弑。
驱沙漫飞石,高阁金鼎蚀。
雕栏无人倚,塞外野马嘶。
引弓偏疾矢,舞旗夺彩帜。
乌骓意踌躇,赤兔犹难逝。
銮驾缰不控,掉头径自驰。
滔滔江汉水,翻覆洞庭池。
却坐学渔翁,卧观波静时。

翩翩侠客行,飘渺羽仙临。
顾首轻摇扇,低眉细抚琴。
轩前曦日照,亭下竹风吟。
四海云游去,天涯揽月心。

两载颓废,极娱游之乐,致学业尽荒。今临大考,心甚惶惶,顿悟以往之失,乃怀志养气,以追来者。遂做此以自勉。

莫言风雨舟济难,莫言卒疏甲兵残。
且拔断剑重将铸,寸芒依旧傲天山!

        癸巳年秋,余虚岁十而有八。时方遇友人曹君,识未期年而相交甚欢,欲赋诗以遗之。数日,苦思不得,止五言律四韵,其辞无味。余以故戚戚然不自适,遂罢之。

        居月余,有怀于光阴之逝,念及学业荒废,又终日困于所溺。见向所为律,续十六韵,立就。其文但写所溺,兼写意与古贤游宴事,更言余虽愧于内而外竟难正其行,乃成此诗。

        及甲午春,会余生辰,取旧稿增删补改,凡十易之,卒定。今余求学于此六载,将别诸同窗师友,前路漫漫而不知其所往,示此诗于人,助诸君一笑,在余则为自勉之词,唯此矣!其诗云:

身处三秦地,心随四海前。
古风时不显,今韵偶弥坚。
总以琴筝乐,又因诗酒闲。
文辞结挚友,为赋赠朱颜。
纸扇新书毕,金石故篆钤。
奏刀萧瑟处,挥笔苦愁间。
惟举金樽醉,但窥山月眠。
醉中怀逸兴,眠里梦谪仙:
宴与夕名俊,游同古圣贤。
旌旗龙辇侍,华盖鹿车迁。
百凤争相舞,万花齐斗妍。
东山观海日,西岳望江天。
亭榭千叠驻,楼阁几簇连。
栖霞临雾阙,登霓步云阡。
兰桂妆銮驾,椒芝点碧鸢。
金乌衔日魄,玉兔戏蝉娟。
忽醒黄粱梦,终知大任艰。
未尝师雅句,更少纳良言。
心有三分愧,行留五处癫。
作诗空自省,歌罢泪涟涟!

故雨听琴灭,青灯映雪明。
琉璃接檐碎,蒿草绕梁生。
江畔新诗弃,山前浊酒倾。
当年相如赋,今日为谁呈?

但书一离奇梦而已。

山川莽莽,秦汉两朝京。
千古事,风云聚,宝刀鸣。壮怀生。
犹有兵戈错,甲衣卧,连营驻;
九星暗,荧惑乱,战何宁?
挥剑狂歌,醉里硝烟去,万火通明。
却黄粱一场,应是梦还惊。
长恨深情,泪如倾。

把今朝赋,来年诵;今日泪,别时呈。
昆吾剑,清尊酒,最孤零。意冥冥。
遥望西京月,独不见,梦牵萦。
干戚奋,吴钩舞,剑铮铮。
当效英杰屠戮,才能解,悒郁填膺。
本任侠行客,又谪庶仙灵,何羡红尘!

锦缎裁成半里思,红笺细楷簪花辞。
照镜愁容描黛色,顾看新柳一时痴。

凝眸望断,冬水横江汉。
莫道斜阳来晚,
渔舟慢,把春盼。

琉璃金盏换,醉离欢遣散。
枯柳断桥河畔,
彷徨处,无人伴。

林寒野枝横,风落白雪飘。
青松蔽幽径,回首人家稀。
敞褐信步游,左右古冢随。
昔人长眠去,尝留姓名来?
迷津急寻觅,别有洞天开!

暑夏繁柳倦,浮尘渡江翩。
夕阳夺云梦,明月生白莲。
杳渺七孔裂,缥潇五弦眠。
凡心从如许,复又两三年。

与友人游戏三国杀,乃戏作此。

金戈铁马峥嵘兵,胯下青骢征战勤。
万里黄沙金甲覆,千堆白骨野鬼颦。
画戟乱舞破天音,青虹濯锈饮血鸣。
孰御骅骝需向北,杀尽三国慰我心。

荆楚风瑟瑟,吴江水沉沉。
宴前沛公走,遗恨霸王吟。

洞庭湖边千秋钓,岳阳楼下万古吟。
朱鹊桥傍燕子去,姑苏台前墨客停。
稼轩遗愁白发里,太白持剑醉酩酊。
我向君笑君且住,天涯无处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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